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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总是那么通情而温婉

文:/2014-11-04/ 分类:放空一分钟/阅读:
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固执地以为怀旧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,一种近乎病态的、来自幽暗灵魂里最颓废的呻吟,一种对世事无常的规避、对惨淡余生的哀叹、对既往罪 孽的救赎、对上帝喃...

        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固执地以为怀旧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,一种近乎病态的、来自幽暗灵魂里最颓废的呻吟,一种对世事无常的规避、对惨淡余生的哀叹、对既往罪 孽的救赎、对上帝喃喃的谶语。只有垂垂老矣的人才愿挥毫泼墨铺陈他的回忆录,只有罪孽深重的人才会惴惴不安地活在他的往昔里。
  然而,直到有一 天,当父母双亲溘然长逝,当故乡的旧居业已坍圮,站在自家老屋的颓壁残垣间,是满眼疯长的荒草和呼啸不宁的凄风,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已飘落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——一个既陌生又熟悉、既遥远又在眼前满是沉甸甸记忆的世界。它那么清晰、又那么模糊;那么亲切,又那么峻冷;像谱写给故乡的一首古老的歌谣,悠远而飘 渺,悲壮而凄美,悲壮的让你的灵魂因之颤栗,凄美让你的生命难以排拒,这一刻,也就在这一刻,你真真切切愿为它而死、为儿时的记忆而死,无怨无悔无牵无挂 地死在故乡那一片片残败了的落叶般的记忆里。
  记忆总是那么通情而温婉,引领着思绪穿越岁月的樊篱,趟过漫漫人生的风雨长河,来到久违了的梦境里才会有的万千纷繁斑斓里......
   故乡的雨,常常是在夜里泛滥,窗外冷雨丝丝沙沙,淋淋而漓漓,室内却温如暖春。父亲习惯性地侧卧在床上看书,消遣的意味远大于专注,戴一副黑边圆片花 镜,借着一豆油灯,看他的《古文观止》,嘶嘶哑哑低声吟诵,在飘忽不定的灯影里如一尊雕塑。依在父亲温热的胸前,梦境也会变的从容而踏实。偶尔也会兴奋, 辗转反侧终难成寐,央求父亲讲一段神话或传说,打发那个寂寥清冷的雨夜。少年听雨歌楼上,红烛昏罗帐。那是个还未到强说愁的年龄,满眼流溢着好奇与幻想, 想那织女与牛郎会在这雨夜里际遇么,天空里没了星云银河,那一张黑漆漆的雨幕会不会成为阻隔他们相会的新的屏障。或已是少年,雨又常在上学的路上恣意,三 五天是少,连绵月余不绝,田间地头,沟沟壑壑都是汪洋的一片,细雨丝丝沙沙,点点而滴滴,满眼的云蒸雨雾弥漫。天际灰灰蒙蒙、苍苍而茫茫,撑一把伞,在风 雨里左右摇摆。雨鞋在泥淖里打滑,一个趔趄,便是一声惊呼,举伞抬头张望,是泥浆飞溅到别人的脸上,慌乱中正要赔不是,又是一阵疾风急雨袭来,伞柄瞬间从 手中脱落,人仰马翻跌倒在泥雨里。来不及回家换衣服,一个上午课程,竟也能靠体温将湿衣焐开,放学后,腿脚酸麻已无知觉,痛苦使得表情怪异而狰狞,惹的同 桌女生掩面偷笑。
  也有艳阳高照的时候,蝉鸣是少不了的。午后,整个大地都在阳光里蒸腾, 独自走在旷野曲幽而狭长小径上,自有一番乐趣,因为走的人少,路两侧蒿草过肩,能真切感受到泥土的温度和湿度,风是一阵一阵的,凉沁沁的,因此,颈项上少 有汗水聚积;地面湿气还未蒸干,有似雾似烟似气的一片在空气里弥散,走到校园围墙外的林荫处,风沿着围墙一溜儿呼呼吹来,如同仙境,顿感慵倦万般。看一看 时间,还早,盘倒一片蒿草,脱下外套,枕着书包,好惬意的一番午休。刚记事时就听姐姐说过,晌午顶,鬼露影,日头落,鬼烧锅。那是姐姐带我玩,不许在野外 睡觉故意吓我的。然而还是轻梦连连,梦中咋就变成了个坏人,四处躲匿,还是被人发现了。耳畔上脚步声渐近,心也收缩的越来越紧,眼看躲匿不得,一个激灵醒 来爬起,原来是同桌上学路过,虚惊一场,她也被吓了一跳,愕然了半晌,问我咋在这儿睡觉?懒得理会她,倚仗着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,又躺下来迷瞪。这一觉睡 过了头,慌忙跑回教室,换来的自然是老师异样的目光和同学们哄笑。我知道是被同桌出卖了。
  记忆是生命罗织的一张灰色的网,网里填充着无尽的故事:有辛酸、有甜美、有细如蚕丝的凄楚与伤痛,有时过境迁的落寞怅惘。有时,一片落叶、一帧旧照、一声问候、一个祝福,就有一回长久的沉思、一阵心灵的悸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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